在漢朝，有位文人叫牟融，在他的著作裡有一段這樣的故事：「春秋戰國時的著名音樂家公明儀對著一頭正在吃草的牛，彈奏了一首十分難懂的『清角之操』的音樂。牛沒有理會他，仍然顧著吃草。公明儀經過細心的觀察後，發覺那隻牛根本就聽不懂這首樂曲，所以他又重新彈了一首用琴聲模擬像蚊子、牛蠅、小牛叫喚的樂曲，那牛便立即擺動尾巴豎起耳朵，邁著小步來回走著並聽著音樂。」這一段就是有名的「對牛彈琴」的故事。
這故事當然只是比喻，後來都被拿來引用說明對不懂道理的人講道理是徒勞無功並白費唇舌的。
在我看來，若站在教育的角度，真要對牛彈琴，就應該演奏牛聽得懂的聲音，畢竟是牛，理解能力有限。所以孔子的「因材施教」，在這裡就可以說得通。如果真能理解難懂的音樂，那應該就不是牛。就我們現代人的理解，不是愛樂者就是很會聽音樂的人。
也就是說，對於一般人，流行歌曲是容易有共鳴的。因為有歌詞，容易理解容易懂，再加上容易記憶又悅耳的旋律，一般人接受度通常高些。因此對於流行歌曲的內容大多是男女情愛就容易懂了，聽眾族群鎖定在購買力旺盛的年輕人，太艱澀難懂的，通常會興趣缺缺。若是內容是含有得失愛戀的強烈情緒，音樂的力量自然容易傳達些。
相對於有歌詞的流行音樂，沒有歌詞文字的器樂演奏曲，就是對聆聽者的一大挑戰。除了從音樂的結構、律動、節奏、音色、音高等種種元素感受音樂中神祕的力量，還得在抽象的音符中去建構屬於自己的聆賞虛擬世界，這難度是有點高的。因此音樂會上的曲目說明，會佔那麼重要的地位。在抽象的聽覺感官世界還來不及建構之前，屬於文字的邏輯世界若沒先來打地基，是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相較於西方許多沒有標題的古典音樂（這裡是泛指）而言，近代的古箏音樂，說穿了其實很幸福，總是有令人容易懂容易理解的標題。『漁舟唱晚』初見標題，依照粗淺的國文理解，也知道有「悠然自得」的情緒；『上樓』『下樓』是西廂記裡面兩位女角色的歡快心情；『豐收鑼鼓』、『鬧元宵』、『慶豐年』一看就知道是熱熱鬧鬧的曲子；『戰颱風』還不用聽就知道內容不會太客氣、、、、具凡種種的例子太多。
這些標題，幫助了對古箏音樂的認識與理解，在耳朵還沒感受之前，文字的說明，已經在腦中邏輯性的建構了屬於自己生命經驗的虛無世界。當然每個人對『漁舟唱晚』的細部理解不同，但所傳達的悠哉悠哉是概括相似的；沒看過『西廂記』，不知道故事是什麼，卻能從音符中感受到籠統的「急切」心情；『豐收鑼鼓』之類的音樂，每個人從中聆聽高興歡樂的情緒也許不盡相同（無法具體），但能感受樂曲中渲染的歡樂表情卻是不會相差太遠（當然總是還有例外，這是另一個可以探討的話題）。
曾經在國外的舞蹈表演試驗，老師給舞蹈系的學生一個表演指令叫「悲傷」，結果在個別封閉的表演中竟然出現雷同的表現手法。就是舞者幾乎都是動作及腳步緩慢的，且大部分都是駝背、低頭、表情凝重。
所以，古箏音樂到底是『清角之操』？還是模擬音效的『小牛』之聲？聆賞及演奏之人的境界到底有多高？這我卻說不出一個絕對標準答案，也不敢妄下定論！我只知道，相對於音效，樂音來得更能深切地刻劃情緒及表情。
其實這也不是絕對重要，如果是牛，聽不懂清角也沒關係，慢慢學習，願意接受，總會有那麼一天，可以接受不是牛叫或大自然的聲音。
但如果是音樂系的專業學生，也跟牛一般，只能接受粗淺易懂的音效或像流行歌曲一般悅耳的旋律或拒絕學習較艱深的音樂就說不過去了。很難想像心中了無所得，如何對云云聽眾施放樂音中抽象迷離的情緒？5w的小燈泡，如何衝擊一室之暗？
所以，一般人要當牛是可以的，立志當專業音樂家則不能一直當牛的！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