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20221019演出前

 

我一開始學習古箏，是從16弦鋼絲箏開始的，後來才開始學習21弦尼龍纏鋼絲箏，兩者最大的改變就是從多是右手表音左手表韻的傳統箏曲，慢慢轉變成雙手都在雁柱右側表音彈奏的「現代化」箏曲，表現手法跟審美觀念都不太一樣。

當時出現一本台灣出版的樂譜，叫「銀河碧波三十年」，裡面的箏曲不僅是當年比賽的熱門曲目，連錄音卡帶或CD也都有收錄演奏曲目在其中。張燕老師的作品就有兩首在裡面，分別是「草原英雄小姐妹」跟「東海漁歌」。當年許多中國箏樂演奏名家（如王昌元、項斯華、范上娥、張燕等等...）有機會來台灣講學或演奏，對於當時的我們幾乎像追逐明星一般的存在。所以當年考上文大音樂系國樂組，得知主修老師是張燕老師時，心情是激動的，畢竟盛名煊赫，雖望塵莫及，驥尾總能千里。

先別說第一堂課張老師給我的下馬威（以後有機會再談）～光是調整手指出力的方式跟基本撥弦練習曲就佔去一半的課堂時間，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學習經歷；以往的學習都是以樂曲當作指標，第一次是這樣沒有樂譜還能上課的。後來終於打開課本，是「項斯華演奏中國箏譜」，然後就翻到「四合如意」。說實在心裡是驚訝的，這種在以前只需要右手演奏，左手按弦的傳統箏曲，我幾乎都是自學拿來視奏用的，根本不用老師教，自己練就可以啊！

結果一開始視奏就⋯「你拍子節奏可不可以照譜上的來？」、「這些音符怎麼可以這樣彈」、「這邊是P你還那麼大聲？」、「你可不可以好好看看譜上寫甚麼？」、「你左手要揉弦阿」、「彈琴要動腦子啊」、「你怎麼聽不懂我說什麼？」⋯太多諸如此類的「細緻又苛刻」要求了，更讓我不可思議的竟然是這首我認為很簡單的「四合如意」，竟然上了「十」堂課。

後來老師知道我的想法，她告訴我：「你以為這種很好彈？『四合如意』這類的單旋律箏曲是最難彈的，因為像串珠子一樣每一顆音符都很重要，沒辦法『混』過去，只要一點點不好很容易被發現，不像很多箏曲是可以混過去的」。

這難能可貴的十堂課，讓我重新認識古箏專業，說是我登堂入室的關鍵也不為過。原來樂譜上的表情記號是有用的，不只是拿來考樂理的；原來音色音質的呈現是要隨著音樂表現而是不一樣的；原來不是彈越快就越好越厲害；原來速度的轉折需要這樣安排的；原來指尖出力跟手腕發力是不一樣的，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是.....！！！

「四合如意」這首曲子是我從沒有公開演出過的（其實還有很多），一直沒有機會彈，並不是這首曲子不好，是一直還沒有適合的場合可以演奏發表。這首跟張燕老師學習的第一首箏曲，對我有很不一樣的意義，除了感恩還有更多的緬懷與沈澱。

關於「海青拿天鵝」，是另一個故事了...

從揚州炒飯說起

 說主題之前，先來談談「食物」這一個概念。

 

我所理解的食物來源應該是無毒、衛生...料理的過程應該要呈現食物原來該有的味道、至少要能入口；食用之後對身體應該要有幫助...。這些應該是對食物最基本的要求。

 

至於料理食物使用各式各樣材質的廚具應該都可以，不同的材質的廚具料理出來應該會有一點點不同的味道。一樣是「煎」用鐵板跟用石板會有不同的差異，但上面的食物原則上不會相差太多，總不可能用石板煎香菇後來變成煎豆腐。

 

手法應該也是，煎煮炒炸都只是料理方法的其中一環。大家對食物的習慣手法就成了約定成俗的味道，例如饅頭大家習慣用蒸的，用炸的會出現另外一個味道，但不能說用炸的就是錯的。

 

調味料應該也是，酸甜苦辣是增進食物的味道， 主軸還是食物，調味是輔助。還沒聽過去吃麻辣鍋是為了吃辣椒的。

 

所以回到食物的本質，無非就是為了其中能讓你「活」下去的能量。

 

如果以上的論述大家都認同，那接下來用「揚州炒飯」舉例就更容易理解。

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vege.my/photos/a.618642278224523/1132047323550680/?type=1&theater

在中國曾經有店家要去註冊華人圈流傳很廣的「揚州炒飯」當作一個專利，首先出現的第一個問題：誰有資格決定什麼叫做道地的揚州炒飯？揚州人公投票選嗎？還是揚州的廚師統一決定？ 少數人的品味、喜好、味覺、眼光就能代表千千萬萬的人？道地的揚州口味只能是一種嗎？....等等等的問題都很難有一個共同的答案。

 

有人「堅持」揚州的炒飯米飯的來源只能是從哪裡？只能用什麼鍋子？裡面的配菜只能是什麼？調味料只能加哪些？甚至擺盤都一定只能用什麼樣子的盤子？如果去認真考究揚州炒飯出現的起點跟它發生變化的歷史軌跡，以上這些堅持都會變得非常有趣且沒有立足根據。

 

如果用同樣邏輯來說烘咖啡這件事，不是很容易理解嗎？

 

所謂的精品咖啡該是什麼樣子的味道，大家都很清楚，應該不會超過酸甘苦三種主軸味道的揉和。

 

不管味道、器材、手法生豆來源跟品種，你可以堅持自己的喜歡，那是你自己的時空機緣造成的結果；不過用自己的標準來橫量或要求別人就有爭議了，因為那不是真正的絕對。

參考：揚州炒飯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F%9A%E5%B7%9E%E7%82%92%E9%A3%AF

網路時代怪現象

人類的歷史，沒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訊息可以這樣快速跟大量交換傳播，特別是網路盛行之後。網路的特性在於只要能「數位化」的訊息的，理論上就可以無損傳播及永久保存，且隨著頻寬的加大，越演越烈。從前只有報章雜誌的年代，想要發表意見，必須投稿，經過編輯審核，先不管審核的人的觀點是不是正確或客觀，至少是有一個標準在的。

但，今日呢？

在以前FACEBOOK還沒盛行的年代，各社群留言板是一個滿多人使用的管道，只是沒申請加入的人比較少有機會看到，但影響力還是在的，看一下網路鄉民最愛的「PTT」就知道嚕。後來出現FACEBOOK、LINE這一類的社群媒體，每天的訊息量就跟今年的暴雨一樣，不管有沒有喜歡或需要，都是大量席捲而來。

伴隨著智慧型手機普及還有錄影錄音、圖片編輯功能增長，一般人也能製作影片、照片分享，再加上網路頻寬加大，現在每天收到的訊息，不單單只有文字，還有各種多采多姿的影音圖文檔。

看似繁華興盛的背後，其實存在著各種不合理。

個人認為第一個不合理是「謠言滿天飛」。

健康訊息照道理來說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專業人士來談論比較有公信力，如果是有良心的專業人士，會公正的依據他所受過的訓練，提供可靠研究過的數據當做佐證，當然無法避免有些屬於未開發或未明瞭的例外個案。真實情況呢？我們打開LINE或FB就知道，每天有太多似是而非的健康訊息排山倒海而來，沒有分辨能力或相對沒概念的一般人太容易困惑。當然很多人不是健康專業背景，但一看訊息寫成的邏輯，就會知道他又是另一個「謠言」。

而未知情的人，看到好像是對的影音「證據」，就忍不住轉貼分享，未查證的結果，造成謠言滿天飛。照理來說，不知道如何保健的人，看到健康訊息會很珍惜，但如果每天都來很多各式各樣的保健常識（有時還衝突），就會產生困惑了。這有點像是買東西有三個選擇跟三百個選擇，理論上三百個選擇應該會選到更合己意的，但事實上是只有三個選擇更容易做出決定。所以，基本上會完全按照保健常識執行的人也不多了，轉貼分享只是覺得應該要讓大家知道，跟真正的改變習慣還有距離。不是說含高油、高糖的炸物不要常吃？可大街小巷熱賣的小吃不都是高危險致癌物？第一篇出現大家還會覺得新鮮不可思議，越來越多篇的時候，基本上也乏了，連去闢謠查證的力氣都沒了，因為數量實在太多，久了自然「已讀不回」，人生還有很多正事需要花時間去做，不是一直把時間停留在社群媒體而已。真正的習慣行為養成，不是一篇文章就可以。

第二個不合理是「半桶水響叮噹」。

筆者是古箏音樂專業，舉凡跟古箏音樂相關的事情，或多或少我們大概會接觸一些，但不保證我們一定完全理解所有古箏相關或完全懂。例如，古箏演奏我們非常清楚，各家各派的音樂風格也懂，但屬於「古箏實際製作」的這一塊，我們就絕對不如古箏製作師父。拿起木頭刨刀跟戴起指甲是多大的差異？所以面對關於古箏製作的這一塊，還是覺得應該謙虛的請教製琴師父，不是當老師的就絕對正確，沒有實際參與製作過程，很多小細節是掌握不到的。

依此類推，不是專業領域最好不要隨便發表言論，因為一個不小心，就變成「半桶水」。像作包子的專家跟作麵包的專業一樣是使用麵粉，但其中必定有我們一般人所不知道的重要細節。當做包子的說麵粉類的食品該怎樣怎樣的時候，作麵包的不一定會完全認同，因為是不同的東西。在我們無法提供正確的數據、正確的使用經驗、甚至正確的邏輯之下所寫的都只是「感言」或「心得」。而這種文字就是所謂的一家之言，是很難經得起學理考驗的。就我自己實際的經驗裡遇到過，一個要參加歌唱比賽的人，把重點放在「禮服」，因為他的經驗是穿著禮服分數比較高。站在他的個人經驗我無法反駁，站在評審的經驗我會不贊同，但這只能代表我一個人的觀點。因為有些共事過的評審就是只是看衣服不看歌唱技巧或音準或情緒表達。所以我只能跟他說，禮服很重要，但好好看待加強歌唱的本質更重要。五音不全然後穿紅帶綠，不像丑角嗎？

第三個不合理是表達技巧大於實際。

文字能力好的寫手，能寫出讓人輕易看懂且認同的文字，再加上圖片或影音資料，其實渲染力是很強的，廣告不都是這樣？行銷是一種能力、廣告是一種專業，怎樣的圖文能夠達到最大的功能與目的，這是統計過的，廣告行銷科系都有專門的課程。同樣的內容，不同的作者，會出現令人詫異的結果。也就是說，不怎麼樣的商品，透過高明的廣告行銷方式，有機會變成短期暢銷商品。為何說短期？因為長期暢銷還是需要良好的口碑與再次購買。

最近流行的「業配文」不就是如此？本來「開箱文」是好意，是先行使用者的實際體驗，好跟不好、喜歡不喜歡都是個人體驗，大方示眾只是分享。但為何大家比較不喜歡「業配文」，因為帶著廣告意涵，只寫有利於銷售的，不太寫實際短處的。個人是不排斥看「業配文」，覺得其中還是有參考價值，但有些朋友就是覺得不「公正」了，不看！不否認有些業配寫得太廣告，抉擇與否，端看個人需求。只是表達技巧大於實際，這不是太好的事情，因為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第四個不合理叫做淺碟。

一眼就能看穿，沒有深度， 經不起推敲.....等等都是。深究一件事物是需要作足功課並深刻實行才能的，就像學英文、學音樂等等等，都不是一下子就可以。也許學習的過程跟邏輯可以理解，真正達到還是需要過程的，沒真正按弦到起水泡說有多認真我還是存疑的。因為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理解，就變成一知半解，「懶人包」的出現就是這樣。整理懶人包的人，如果不是十分理解或帶有主觀的看法，這時候最危險了，因為看過懶人包的人以為他懂了，就開始用這家之言去大肆批判評論。

不用我來說明數據，大部分的人越來越不喜歡看很多文字，對於閱讀這件事情，如果幾張圖就能明白，為何要大量文字？好玩的是，文字能完整表達的，一張圖也許沒辦法。太習慣只看圖片的，會自動忽略文字。如果圖片是會動的，那就更理想；再搭上音樂那簡直變成就是微電影。最近要被告的「*阿*」不就是這樣？幾分鐘講完一兩個小時甚至更多的電影或電視劇，真的能完整代表導演想要表達的？真的不是挺容易，所以習慣看這些的，娛樂一下還好，真的面對重要抉擇，是不能輕忽的。

曾經在普通高中任教音樂課程，剛好水果日報來台灣發行，當年上課的班上，一定會有一份水果日報。問了同學為何購買？男同學回答：「每天都有泳裝」，女同學回答：「因為不用花太多腦袋就看得懂」。圖文容易理解本是事實，但如果只停留在圖片的理解就可惜了，因為很多真經不在紙上，學會文字抽象的理解也是重要的能力，只看懶人包如何全面？

個人認為的第五個不合理叫做「本末倒置」！

我是這樣想的，如果我的朋友開了一家早餐店，賣的產品料好實在，距離我家也不遠，合情合理，我都會過去用早餐。我想法很單純，一樣要消費，相同產品沒有相差很多，當然照顧自己人。相同的邏輯，如果親友有修車廠、親友有在賣衣服、親友有在從事保險業、親友是醫生等等等，我習慣多找找認識的人。買東西是如此，生活上瑣碎的建議也是如此。我相信以誠待人，回饋都會是好的！
但實際上有些人真的滿奇怪，常常寧願相信網路上的陌生訊息？現在google多方便，任何事情查一查想要的資訊都會找到參考答案，好玩的是，絕大部分的答案都是前面說的「心得」，並不是真正正確的訊息。用我最熟悉的樂器舉例：照理說，樂器是拿來演奏的，聲音的質量跟容不容易演奏駕馭是重點，外表是見仁見智，贈品是最無關緊要的，所謂商品一分錢一份貨這是不太容易改變的常理。可一般人在挑的，都是超不超值？都想要用最「少」錢買到最「多」東西，忘記樂器還有後續。換弦誰來？出問題了找誰？維修保養找誰？贈品幾乎都是好看不好用的，不然商家賺啥？最常見的理由就是誰家賣多便宜你賣太貴？可忘了啥叫做「殺頭的生意有人作」？不賺錢他為何開張？他不相信我們是抓合理利潤，太糟糕的樂器基本上我們是不進的。可我遇過的，就有是為了贈品來跟我理論的。更誇張的，是龜毛到木頭邊條是黑色還是咖啡色都要來「揮」。

以古箏來說，箏頭箏尾的圖案都是最其次的，因為根本就可以量產，相同的圖案不代表相同的聲音。可就是有人來要求，網路上的啥啥箏只賣多少？我能說那個叫做次級品嗎？一堆商家還要不要活了！他們不相信專業的專業判斷，只相信品牌跟他們看見的圖騰。

所以，該相信專業人士的建議還是要，要學英文，請找最專業的老師，最專業的老師不一定有時間在網路上寫出啥樣的懶人包或心得，相反地，最常看到幾乎都不是老師的「ing」建議。以此類推，要問如何開小7，最好問成功經營生意興隆的小7店長，而不是去問收攤或經營不善或沒經營過的閒雜人等。再進一步，如何談戀愛最好問有豐富成功經驗的人，而不是只問一堆看了如何戀愛書的未戀愛人。而我是這樣想的，一直問如何失戀的人最好不要談戀愛，一直害怕倒店的人也最好不要去問如何開店，因為不適合。

綜合以上，網路的存在已經是不可逆的事實，有些人還是會一直按照他的習慣繼續這樣使用，很難改變。本文所寫幾個不合理，其實簡單歸納就幾點：要學會面對龐大訊息的歸納處理能力，不要隨便下定論，謙虛的學習看待面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才不會隨之起舞。

網路只是另一個工具，學會跟他好好相處，才能駕馭使用他，而不是被他綁死死。

原出處：鄭瑞仁的網誌

鄭瑞仁的手指運動-「境界」-1

在宋代《五燈會元》卷十七有這樣一段故事：「吉州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一般人都把這段話解釋成對佛學禪學的境界體會不同，而產生心境上的差異。不過解釋的過程或意義，是見仁見智的。曾經聽過這樣的解釋：將錢比喻成山，在「見山是山」的階段是覺得錢是萬能，一定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才能過好生活。等到發現金錢不是萬能的時候（例如金錢無法購買換取時間或生命），就進入「見山不是山」的階段，對原先信仰的產生質疑。等到經歷風花雪月、繁華落盡，看清善惡對待、體會個中三昧，就會進入「見山還是山」的階段。這時候不會全然贊同金錢或反對金錢的能力，而會好好善用金錢，將金錢做更有效率的應用。

這樣的解釋在我看來是很具體又有趣的。若將這段話放到對音樂的體會與學習過程，也是說得通的。

在「見山是山」的階段，會覺得音樂就是必須要彈得熟、彈得好聽、演出就是要穿得漂亮（女生要禮服露肩、男生要西裝）、比賽第一名的才是高手、音樂會就是要彈讓人喜歡聽的曲子（最好是首演）、貴的琴一定比不貴的琴好、音樂一定要有快板才好聽、傳統曲目是老人才聽的、、、、、等等等一堆既有的印象或想法。

到「見山不是山」的階段，就是對上述的種種產生質疑，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想法。會開始覺得也許在完美的呈現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還沒體會或發現。

等到了「見山還是山」的階段，才能真正放下世俗眼光，重新看待音樂的美好，重新體會音樂所要傳達的情緒與力量；會真正了解，天下滔滔之聲莫不美好，只是存乎一心的反照。

不過前提不能太空靈、太形而上，音樂這個聲音藝術發生過程中的音準是必要的，拍子正確是必須的，節奏亂了也是不能自圓其說的。「依指望月」是按照手指的方向看到月亮，看到月亮是最終目的，依照手指的方向是過程。但如果手指不是穩定的呈現方向的可靠性，手指這個載具就失去應有的功能，月亮也就看不到了。

所以其實這三個境界也可以解釋成「正反合」，是辯證的過程，也是必須經歷的階段。沒有歷經這些不同的體會階段，很難真正看清事情的原貌。深執兩端都是偏頗，離卻中道，難證不二。堅信音樂必須如何如何的，跟反對音樂如何如何的，都會讓自己失去體會音樂美好的機會。

好玩的是，必須先是「見山是山」，才有辦法開始學習。對小朋友而言，如果不告訴他，用功念書有好成績是重要的、第一名是無上的榮譽、好學生要有好的行為道德、、、、、等等等，會無法教小孩的，因為會失去標準與依據。必須告訴他，什麼樣的行為和準則是對的，是人類都應該遵守的。

等到了中學或大學階段，開始會知道，原來大人的世界，大千世界不是這樣單純的，第一名的學生不一定是最優秀或最成功的（拜託這時候不要讓我解釋何謂優秀或成功）、有錢不一定都是快樂的、整成台灣第一美女還是有人會嫌棄不愛的、、、、、、這時候就是見山不是山的反差。

所以在還沒有體認「見山是山」之前，是不適合告訴他「見山不是山」的。也是因為知道山是山，才會懷疑山不是只是山！

等到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都知道了，就會進入「見山還是山」的人生，一樣是好好遵守交通規則，卻不是像當初剛上路時怕出事或警察抓，而是知道了這樣是對大家都安全，並心甘情願乖乖遵守。

在音樂學習或欣賞或演奏的「見山是山」境界，會產生讓人持續前進的動力；進入「見山不是山」，會發現困難與反差並試著突破瓶頸；最後進入的「見山還是山」，並非就是大成，其實也還在學習的一環，就如明道禪師所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待續....

文章出處：鄭瑞仁FB網誌

鄭瑞仁的手指運動-「境界」-2

在漢朝，有位文人叫牟融，在他的著作裡有一段這樣的故事：「春秋戰國時的著名音樂家公明儀對著一頭正在吃草的牛，彈奏了一首十分難懂的『清角之操』的音樂。牛沒有理會他，仍然顧著吃草。公明儀經過細心的觀察後，發覺那隻牛根本就聽不懂這首樂曲，所以他又重新彈了一首用琴聲模擬像蚊子、牛蠅、小牛叫喚的樂曲，那牛便立即擺動尾巴豎起耳朵，邁著小步來回走著並聽著音樂。」這一段就是有名的「對牛彈琴」的故事。

這故事當然只是比喻，後來都被拿來引用說明對不懂道理的人講道理是徒勞無功並白費唇舌的。

在我看來，若站在教育的角度，真要對牛彈琴，就應該演奏牛聽得懂的聲音，畢竟是牛，理解能力有限。所以孔子的「因材施教」，在這裡就可以說得通。如果真能理解難懂的音樂，那應該就不是牛。就我們現代人的理解，不是愛樂者就是很會聽音樂的人。

也就是說，對於一般人，流行歌曲是容易有共鳴的。因為有歌詞，容易理解容易懂，再加上容易記憶又悅耳的旋律，一般人接受度通常高些。因此對於流行歌曲的內容大多是男女情愛就容易懂了，聽眾族群鎖定在購買力旺盛的年輕人，太艱澀難懂的，通常會興趣缺缺。若是內容是含有得失愛戀的強烈情緒，音樂的力量自然容易傳達些。

相對於有歌詞的流行音樂，沒有歌詞文字的器樂演奏曲，就是對聆聽者的一大挑戰。除了從音樂的結構、律動、節奏、音色、音高等種種元素感受音樂中神祕的力量，還得在抽象的音符中去建構屬於自己的聆賞虛擬世界，這難度是有點高的。因此音樂會上的曲目說明，會佔那麼重要的地位。在抽象的聽覺感官世界還來不及建構之前，屬於文字的邏輯世界若沒先來打地基，是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相較於西方許多沒有標題的古典音樂（這裡是泛指）而言，近代的古箏音樂，說穿了其實很幸福，總是有令人容易懂容易理解的標題。『漁舟唱晚』初見標題，依照粗淺的國文理解，也知道有「悠然自得」的情緒；『上樓』『下樓』是西廂記裡面兩位女角色的歡快心情；『豐收鑼鼓』、『鬧元宵』、『慶豐年』一看就知道是熱熱鬧鬧的曲子；『戰颱風』還不用聽就知道內容不會太客氣、、、、具凡種種的例子太多。

這些標題，幫助了對古箏音樂的認識與理解，在耳朵還沒感受之前，文字的說明，已經在腦中邏輯性的建構了屬於自己生命經驗的虛無世界。當然每個人對『漁舟唱晚』的細部理解不同，但所傳達的悠哉悠哉是概括相似的；沒看過『西廂記』，不知道故事是什麼，卻能從音符中感受到籠統的「急切」心情；『豐收鑼鼓』之類的音樂，每個人從中聆聽高興歡樂的情緒也許不盡相同（無法具體），但能感受樂曲中渲染的歡樂表情卻是不會相差太遠（當然總是還有例外，這是另一個可以探討的話題）。

曾經在國外的舞蹈表演試驗，老師給舞蹈系的學生一個表演指令叫「悲傷」，結果在個別封閉的表演中竟然出現雷同的表現手法。就是舞者幾乎都是動作及腳步緩慢的，且大部分都是駝背、低頭、表情凝重。

所以，古箏音樂到底是『清角之操』？還是模擬音效的『小牛』之聲？聆賞及演奏之人的境界到底有多高？這我卻說不出一個絕對標準答案，也不敢妄下定論！我只知道，相對於音效，樂音來得更能深切地刻劃情緒及表情。

其實這也不是絕對重要，如果是牛，聽不懂清角也沒關係，慢慢學習，願意接受，總會有那麼一天，可以接受不是牛叫或大自然的聲音。

但如果是音樂系的專業學生，也跟牛一般，只能接受粗淺易懂的音效或像流行歌曲一般悅耳的旋律或拒絕學習較艱深的音樂就說不過去了。很難想像心中了無所得，如何對云云聽眾施放樂音中抽象迷離的情緒？5w的小燈泡，如何衝擊一室之暗？

所以，一般人要當牛是可以的，立志當專業音樂家則不能一直當牛的！

待續

文章出處：鄭瑞仁FB網誌

唐鳴箏樂團2010「月兒高」音樂會-演出的話

人真是一種神奇的動物！一個人好像很難真正瞭解另一個人，不管經由語言、文字或任何管道、感官…更別說是如此抽象的樂音！所以古人才會說：「知音難尋」，子期伯牙「高山流水」的故事才如此動人！

「道德經」中有一段：「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也就是說，外在的形色往往會讓人看不清事情的本質！戰國時期宋玉的《對楚王問》之中更清楚的提到「曲高和寡」的道理。就像歌曲，如果沒有歌詞提示，大部分的聽眾應該都不太清楚這段音樂所要傳達的訊息是什麼？而電影或電視劇原聲音樂的熱賣，卻往往是對劇情和主角喜愛的投射，跟原先的音樂並沒有絕對的關係！

如果將音樂會的節目單文字部分拿掉、演出燈光不要變化太多、演出動作和舞蹈不要太誇張、化妝和服裝不要太講究…就只有音樂；若再將「音效」的部分抽離，剩下的部分就是神秘又抽象的聲音。只餘「耳朵」這一個感官的世界，純粹「耳根」的交流，「知音」越顯珍貴！當然這樣一般聽眾會坐不住，因為無聊又聽不懂所以才打打瞌睡的舉動，我們也可以理解！

有位老師曾經和我閒聊說：「絕佳的料理要色香味俱全，絕佳的演出要色藝雙全」！我並不否認的這樣的論點，不過要看運用在何處？食物有適當調味料當然會增加美味，若只有調味料就失去食物的本質！相同的音樂也是如此，過多音樂之外的渲染，一樣聽不到聲音真正的感動！

音樂的本質是什麼？音樂會的本質又是什麼？當然答案見仁見智，對我而言，卻希望能還原最初我對於聲音的感動，並與知音分享！唐鳴一路走來，已經八年時光！我們當然不敢說我們就是站在古箏音樂的頂峰，但這絕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

這真是一門窮究一生心力都無法窺探的高深學問！

今晚是唐鳴箏樂團第三場全場轉調箏的音樂會，同時也是中國人常講「月圓人團圓」的中秋夜，感謝大家百忙當中前來國家演奏廳，在音樂交流之中作我們的知音！

沒有知音是寂寞的！

鄭瑞仁

文章出處：鄭瑞仁FB網誌

唐鳴箏樂團2012「滿面春風」音樂會-演出的話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記得第一次讀到這句話是在國中，當時其實並不知道孔子說這句話的含意，只覺得國文課本裡面的什麼都要考試，連中國文化基本教材也不放過。說實在的，當時在中學的日子每天都要考試，怎麼「說（悅）」得起來！

大家看到「學」這字一般而言不會誤解，但「習」卻有學問！「習」是白羽毛，意思是鳥類學飛時，打開翅膀會看到其下的白色保護羽絨。也就是說學了一件事之後，必須要不斷反覆練習、溫習，才有可能「說」！飛鳥如果學不會飛行，無法任意自行移動捕食，通常逃不過弱肉強食的殘酷。曾經在動物頻道看到，有些地方的鱷魚，會專門待在河岸的樹下，因為有些白鷺鷥會築巢在伸向河面的枝枒上，每到雛鳥長大學飛的季節，只要在其下等待，就會有收獲。常常是那些還沒完全掌握飛行技術失足掉落水面的。我們應該看不到懶得練習飛翔的白鷺鷥，因為早變成鱷魚的食物！

「籠雞有食湯鍋近 ，野鶴無糧天地寬」當然有些鳥類不用學會飛行也可以活得很好，有些一出生就被當寵物的（如鸚鵡），有些則變成專屬食物（如雞鴨），它們不必辛苦練習，自然每天都有人照顧。可惜卻體會不到「鴻鵠千里」、「天寬地闊」的境界！

我的工作幾乎有一大半時間都是教學，這些年更有機會面對年紀較小的學童。有時和家長閒聊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孩子快樂就好！」我的孩子進小學之後，經由內子的轉述，才知道現在「零體罰愛的教育」讓每個老師都身懷絕技，隨時都要讓孩子「快樂」學習！（只是快樂學習是入門的好手段，面對學習過程一定會出現的挫折與瓶頸，還是需要突破，總不能到大學了還因困難或壓力就放棄！）

在我開始學音樂的日子是快樂的，每每在其中得到太多的成就感與讚賞。這都要歸功我的啟蒙翁麗蓉老師，若不是一開始的循循善誘，我想我學琴的快樂會減低一大半。這樣的快樂卻在我進入文大國樂系時完全毀滅，當時我的老師是第一年到文大專任的「張燕」老師，她嚴厲、直率地告訴我，有那些地方需要好好加強，且必須真花功夫去訓練。面對自己絲毫的閃失或錯誤，張老師會毫不假顏色馬上指出，這種近乎完美苛求的教學方式，讓我在剛開始上主修課的前二個月幾乎都不開心。若不是已經在音樂系，還真想逃學。這時的練習是近乎一種著魔狀態，隨時隨地腦中只想著練琴，蹺課也想著練琴去。因為沒完成交代的作業，下週會更難面對，幾乎永遠都有練不完的功課。張老師就像前面說的殘酷大自然，我像那隻一定得學會飛行的鳥！

當然在我能掌握更多演奏技術和音樂表達能力之後，我更能瞭解音樂帶給我更高一層的快樂，那不是單單稱讚或成就感換來的，而是心裡踏踏實實的領略。這時候才真正體會到何謂「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在後來的處事與學習，我深深發覺一步一腳印的練習與訓練看似最花功夫，卻是最有效率與成果的方式！

維摩詰經：「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所以剛入門給他些糖果是必要的手段，點燃學習的火花後，自己就必須克服練習中紛沓而至的孤單寂寞與挫折！因此，音樂家們需要單獨練習，也需要跟團體練習、更需要跟觀眾做面對面的練習。賞樂者同樣需要練習，CD是練習、廣播是練習、今晚的音樂會更是最好的直接練習！

這是唐鳴第四場整場轉調箏合奏與重奏的音樂會，期望知音們與我們共鳴，一起「滿面春風」！

鄭瑞仁

文章出處：鄭瑞仁FB網誌